远去的说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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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说书声

■ 湖北咸宁 吴长海
 

小时候,农村文化生活极度贫乏,村里每年除了放两三场电影外,其他的文化娱乐生活就没有了。但是,那时有一项比较奇特的娱乐活动,那就是打鼓说书。所谓“打鼓说书”,其实就是一个人表演。他一边打鼓,一边打着快板。打过一阵之后,“说书”就正式开场了。那时说书都是说的“古书”,什么《薛仁贵征东》《薛刚反唐》《杨家将》《岳飞传》之类。这些故事一般情况下都是不能“说”的,因为是“四旧”里的“旧文化”,是封建糟粕,属于禁止的范畴。

我的家乡是一个小山村,只有百十个人。村子尽管小,但每年都有公社工作组进驻,工作组成员在这里的时候,要想听打鼓说书,门都没有。只能在工作组回公社开会或休息时,才能偷偷请人来“说书”。当时我们那里有一个很会打鼓说书的盲人,姓阮,五十多岁,他不但鼓和快板打得好,书也说得特别流利动听。他有一副好嗓子,声音浑厚洪亮,他边说边唱,有时如轻飘飘的春雨滋润心田,有时又像夏天的炸雷那样动人心魄。百十号人的书场,除了阮师傅说书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人的任何响动,那时人们都极度聚精会神,仿佛一有响动就错过听书似的。说到紧要处,阮师傅先是轻而又轻,然后猛然一跺脚,声音突然加重,说到悲惨动情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楚剧里的“大悲亚”,把听书人的心都牵动了。

我最喜欢听阮师傅说书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对听人讲古便有了瘾,虽然我当时只有十来岁,但对阮师傅说的书都记得一清二楚。只要是阮瞎子来村里说书,哪怕再晚我都要坚持听完,有时晚到快转钟了,我也没有一点睡意,不像其他小孩,到九点钟就去睡了。尽管父亲催我早点睡,我也不会离场。阮师傅说书很有些年头了,多年的说书经历不但让他把那些故事情节背得滚瓜烂熟,同时也让他增长不少说书的能力和技巧。他在我们那一带方圆二三十里都很有名。每年冬天,请他说书的人往往要排队提前定好日子。

阮师傅说书常常喜欢卖关子,这也是他说书的技巧之一。往往说到故事的紧要处,他就要中途停下来,趁这工夫喝杯茶、抽根烟,让人对故事特别的牵肠挂肚。就像我后来看一些古代长篇故事书一样,“且听下回分解。”我因为爱听书,听了几回便晓得他快要卖关子了,他刚停下来,我就连忙将茶杯递到他手上,然后赶紧出去撒泡尿,尿撒完了立马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喝了一杯茶,抽了一根烟,让老少爷们等了半天。”阮师傅喝完茶抽完烟后,又来了两句“过门”,然后就又接着先前的故事开始继续说书了。而且越是到后来,他就越是说得更精彩了。

听他说书,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同时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的声音太好听,他说的书太迷人了。我常常想,他是一个盲人,怎么能把那些故事演绎得如此精彩美妙呢?那些故事情节,他说得与古书上竟是丝毫不差,不由人不敬佩。我想,阮师傅的记忆力真是超强,他又不能看书,这些故事肯定都是听别人讲后才记下来的,他真不是个凡人啊!

有一回,我带着一种敬意,问父亲:“阮师傅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呢?”父亲说:“他是盲人,盲人的心是最静的。心一静,就没有杂念,记忆力自然就好了。”直把我说得云里雾里。阮师傅说一部书往往要四五夜才能说完。我那时正读小学三四年级,每天夜里都是不知疲倦地听他说完书后才睡的。特别是故事讲到中途,心就惦记着后面,每晚巴不得天快快黑。

在我们学校,我的记忆力好是出了名的。那时兴读“老三篇”,全校一百多个孩子当中,我是唯一一个能一字不漏地背诵“老三篇”的学生。二是我的嗓音特别好听。在学校宣传队,我是声音最好的独唱演员,只要是我唱完歌后,总会有长长的掌声出现。我深深地相信,如果我跟了阮师傅学打鼓说书,肯定会成为他的一名关门弟子和得意高徒。

一晃离听阮师傅打鼓说书快五十年了,他早已作古,但那些“打鼓说书”的精彩情节我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那些英雄人物的故事还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那是我童年最难忘的日子,也是最幸福的时刻,如今想起来,还真有些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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