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想要一本书。

不是黑白的连环画，不是精美的故事书，仅仅是一本课本。听说学校可以管吃，有课本就是学校的学生。

她路过学校时，远远便能听见琅琅的读书声。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起忽落，悦耳动听。她唯一的乐趣，便是每天倚在潮湿的墙角，吞着口水充饥，听那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那些音调仿佛将脑中饥饿的昏沉一扫而尽，一章听罢，她像是饱餐一顿似的，脸红扑扑的，走起路来也大步流星。

米缸终是空了。她饿得无力地瘫坐在地。倏地强睁开眼，踏出门一路奔向学校。读书声似一浪接一浪的潮声涌过上空，她想着那些红苹果似的笑脸，空空的腹中饥饿又似蛔虫扭曲着爬上爬下，翻滚追逐，搅得心中一阵恶心眩晕，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她努力使自己像往日一般享受这声音，却发现只是徒劳。读书声似苍蝇般追着饥饿，窜入耳中，脑中只有嗡嗡的响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她大喊着奔下山坡。

我要上学！我要吃饭！

二

她想要一只表。

一只跳动着数字，摁下按钮便会滴滴响的电子表。

哥哥因为干农活、做家务而得到了一只价值12元的电子表，深蓝色的表带正中嵌着大圆表盘，表盘上闪烁着数字。哥哥拿到表时，眉眼里写满喜悦。她那颗小心脏随着数字直跳，两眼始终绕不开表盘，似乎那表散发着万丈光芒。

最终，强烈的渴望占据了小小的内心，她鼓足勇气站在了父亲面前。

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斥责和痛打。

初中的尾声渐至，一向成绩优异的她却在中考时发挥失常。

“女孩上到初中就够了，学那么多有啥用。”

父亲带着村里人的这句话，带着满腹委屈的她，步行三小时来到城区，为生活寻一条出路。

她低着头，一路无言，泪水千行。

单薄瘦小的她被一次次拒绝，她咬紧了双唇。暮色将至，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倒映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市和父女俩一前一后灰暗的身影。母亲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妈妈支持你读书，我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却最喜欢听学校里的读书声。学了点裁缝手艺，帮别人做衣裳，挣点钱补贴家用。妈妈希望你读书学本事，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她一抬头，发现父亲正回望着她。风拂乱了老人的白发。

“去读书吧！”

嘴角上扬，泪珠滚落。

我要读书！我要进城！

三

广场舞的音乐轻柔快乐地弥漫四周，星星闪着静谧的光。我烦闷地坐于路灯下，注视着追逐嬉闹的孩子们，他们叽喳个不停，像小麻雀般上蹿下跳。我抱怨学习太累太苦，妈妈微微一笑：“外婆吃不饱饭，妈妈上不起学，但我们在贫苦的岁月中都向往读书。若在这安逸的生活里不懂读书的意义，长大何来奋斗的机会？只悔少壮不努力，却也无力挽回呀！”

星儿耀着，将妈妈的笑容照得通亮。

我不缺书，也不缺表。

我想要什么？

这不重要，只需努力，一切交与时间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