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文山数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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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文山数浮山

戴 健
 

仲夏时节,和友人结伴游安徽浮山。

车行庐江—枞阳间的省道,进入浮山镇会圣村,前方右侧有一指示牌“方以智墓”。觅到近前,发现这里位于浮山北麓,地形为“金牛架轭”,但见松青草绿,郁郁葱葱,云蒸霞蔚,岭岭重重。“方密之先生墓”坐南朝北,由墓冢、祭坛、拜台三部分构成,肃穆庄重。拾级而上,石柱上刻对联“博学清操重百世,名山胜水共千秋”。

方以智(1611—1671年) ,字密之,别号浮山愚者,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唯物主义思想家和杰出的文学家、科学家。他的曾祖父方学渐是明代中叶桐城学术的领头人,著述宏富,被敕封“文林郎”,有“立品、读书、择友”家训。祖父方大镇、父亲方孔炤,在京城和地方任要职之余,治学不辍。方以智29岁中进士后,个人际遇却因时局动荡迭经坎坷,为僧后法名弘智,看似逍遥自在,实则讲学宏道,纳友交朋,潜心著述,济世匡时,曾为浮山大华严寺第十六代住持。难能可贵的是,当资本主义开始在中国萌芽时,他成为那个时代睁眼看世界的先知,穷经皓首写下《通雅》《物理小识》《东西均》等20余种学术著作凡400万言,内容广博,其中《物理小识》是一部自然科学的百科全书,涉及声光电和磁学、力学诸多方面,近代科学意义上的“物理”一词自此诞生。

《四库全书总目》称其“考证奥博,明代罕与伦比”。日本学者认为这部书是“牛顿之前,中国诚可以自豪的著作”。方以智还留下《浮山前后集》《浮山前后编》,他和陈贞慧、侯方域、冒辟疆并称“明末四公子”。浮山又名浮渡山,《山海经》有记。方以智和先祖世居浮山陆庄,方家有“一门五理学,三代六中书”之誉。如今,游客拾级而上,还能在雪浪岩山崖上依稀看到“命子智书”的方以智“行窝”石刻。

桐城派是清代文坛上最大的散文流派。其文统源远流长,文论博大精深,文体自在守成,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显赫地位。然“桐城出名,枞阳出人”,桐城派代表人物方苞、刘大櫆、姚鼐这“三祖”,被赞为“太华三峰,鼎足而立”,在桐城一分为二分设桐城、枞阳后,他们都成为枞阳人。故里在枞阳,都多次登过浮山,是他们的共同点。

方苞(1668—1749年),号望溪,今枞阳县义津镇方皋庄人,康熙进士,官至礼部侍郎、三馆总裁。他第一次上浮山登顶观日出,自谓“心融神释,莫可名状”,后又作散文《再至浮山记》。著作有《春秋通论》《古文约选》等,后人编有《方望溪先生全集》。

刘大櫆(1698—1779年),号海峰,今枞阳县汤沟镇陈家洲人,年轻时虽屡试不中,却文动京师。他勤于讲学著述,“才高而笔峻”。他的长篇散文《浮山记》,被认为是“天人合一”“情景交融”的游记之典范。后人辑有《海峰先生文集》《海峰先生诗集》等。

姚鼐(1731—1815年),号惜抱先生,今枞阳县钱桥镇姚王集人,乾隆进士,曾为翰林院庶吉士、会试同考官,纂修《四库全书》。他在一诗序中称潜山、霍山、司空山、龙眠山、浮山“各以其胜出名”,而“浮渡濒江倚原,登陟者无险峻之阻,而幽深奥曲,览之不穷”。著作有《惜抱轩文集》等。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谓:“古今之大文学,无不以自然胜……以意兴之所至为之,以自娱娱人。”桐城派的学问也许有点高深,但他们自谦为“小文章”的游记之类,尤为大众所欢迎。方苞的《游雁荡记》、刘大魁的《游黄山记》、姚鼐的《登泰山记》等,频频出现在大中学校语文教材中,作为范文影响了一代代人。

在清代名僧怀竹所题“江南会胜”石刻前,友人问我,这里地处江北,为何写江南?我解释这里的“江南”指江南省。清康熙六年(1667年)江南省分设江苏(取南京的原名江宁与苏州前一字组合)和安徽(取安庆与徽州前一字组合)两省。安徽布政使司起初暂驻留南京,这也是网友戏称南京为“徽京”的历史缘故。大约百年后省治为安庆。作为今省会合肥的市民,我们应当对姚鼐多一分感情。是他,首提安徽省会宜设合肥。

姚鼐曾先后主持安庆敬敷书院和江宁钟山书院多年,有时难免会将他熟谙的宜、宁二地作一番比较。他认为相对于江苏省会南京,安徽省会安庆背山临江,城池逼仄,发展空间有限,而长江仅能贯通东西,南北交通并不畅达,颇以为憾。环顾省内,他把目光落在了庐州府治合肥。这里位于五大淡水湖之一巢湖的阳面,历史上东西地处吴头楚尾,南北有江淮水系和京广驿道,是理想的省城。清嘉庆七年(1802年),《庐州府志》修成,知府张祥云请大学问家姚鼐审定。姚鼐阅后欣然作序,序中赞誉合肥:

庐州踞江淮之间,湖山环汇,最为雄郡。余尝谓国家因明旧制,临江建安徽省治,官舍吏廨,成立百余年,不可猝移耳。若以地势宽平,原隰雄厚,控扼南北要言之,安徽大府建牙,未有宜于合肥者也!按明清时称总督、巡抚为“大府”,“建牙”指树旗。后来,合肥在1853年太平军兴时一度是安徽巡抚临时驻节地,1945年抗战胜利后亦曾是国民政府安徽省省会。1952年8月,合肥正式成为新中国的安徽省会。姚鼐的愿望,整整150年后成为人民政府的现实。

若把安徽的名山排个序,浮山大约能排上前五,但被赵朴初赞为“天下第一文山”,却唯独是它,“天下胜形地,文人争霸山。”浮山的奇峰、怪石、巉岩、幽洞四大自然奇观,比起来过的名人,恐怕还要“略输文采,稍逊风骚”。汉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冬,武帝刘彻南巡,至盛唐、出枞阳,曾作《盛唐枞阳之歌》。左慈、孟郊、白居易、范仲淹、王安石、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陆元钧、赵孟頫、左光斗、吴芝瑛、光昇、房秩五……一长串闪光的名字,480多块摩崖石刻,彰显如我头顶上的那方“石史”。

孟浩然诗云:“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览浮山,触景生情,感慨良多。辛亥革命后潘赞化被安徽都督柏文蔚派任芜湖海关监督,娶了张玉良,改名潘玉良。1930年暑期,他携留学归来后刚应聘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的妻子返里。潘玉良完成油画《白荡湖》后又随夫君登临湖上浮山,状物临摹,继续写生作画。她后来再次旅欧,于1977年在法国病逝,终成“画魂”。新中国成立后潘赞化被安排为安徽省文史研究馆馆员,1959年去世。生前冥冥之中他能想到吗?其家所在的白荡湖周边,如今和浮山联手成立“浮山和白荡湖风景区管委会”,合作旅游开发,弘扬湖山文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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